第一次踏上這片地的時候,我尚年小。
上一次來到,踏不上這片地,從故宮側門走出來,遠遠的遙望。夜色之中,一片昏黃。四周只有幾支微弱的街燈,廣場上空無一人。因為當時時值五月底,廣場封了。
再一次來到,時間如何匆卒,我也決意要在那片地上走一走。天氣晴朗極了,天空蔚藍,空氣清爽,到處都是遊人。
而我走在其中,一邊走一邊禁不住的哭。
不是流淚。而是控制不了的抽泣。
我叫自己停止。縱使戴著太陽鏡,但鏡色很淺。咀也腫起來了,任誰也看出我在哭。四周都有兵大哥,我要趕飛機,不想失態被人截停問話。
可是我一邊在那片地上走一邊禁不住的哭。
只要我想到
在二十年前正正在這一片地上,在二十年前的今日,四處都是人,都是帳幕,都是年輕人。
從對面街走過來時,我已不住想起,這一塊地上,怎可以有坦克行駛過。
曾意氣風發穿著睡衣大言不慚的年輕人,曾唱著歌喚口號的年輕人,在這一塊地上,就在二十年前的此時此刻。
然後出現了坦克車。
我甚至覺得,我身邊的遊人們,大部份都不知道這裡曾出現過的場面。因為我們曾看過的,他們都看不到。我們聽過的口號、看過的談判,和最可怕的一幕與一幕,他們都不可以看。
二十年前今日,廣場上擠滿了人。那時候的哥哥姐姐,成了今日陽光下的灰塵。
現在都說京港一家親了,不少認識的人已把這裡視作半個家,在這裡工作。他們有沒有來這塊地?我對人說我只想來,他們都不語。台灣來的大姐說,那裡在夜色下也很美,而其他人都不語。可是我已多年沒來過了。
遠看到紅色城門,畫像上的眼睛當日看過人聚集,看過人被輾平。
大家要記得,那日期只是一個可怕、殘酷、令人無法置信的終結。在那日期之前,例如二十年前的此時此刻,他們都曾是有理想的。他們都看不到之後,也看不到今日。
今日形/氣勢大好了,運程亨通,可是我們不敢忘記,也忘記不了,這廣場上曾出現過的年輕人。也忘記不了他們的天真理想。
我抬頭,望那藍天。
淚流滿一臉。
寫著,此刻仍淚流滿臉。
當然要回來才可以寫。
在那裡是上不到新浪香港的。




